听江苏省昆剧院当家花旦单雯唱昆曲

9月，南京又到了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，阳光晒在身上松松软软，天也特别干净。每到这个时候，我总是想起朝天宫4号的兰苑剧场。这样的季节，适合在一个闲来无事的晚上，一个人到那里听一段昆曲。

单姑娘叫单雯，江苏省昆剧院的当家花旦。姑娘生得一副好皮囊，典型江南女孩的模样，唇红齿白，长得细细长长，一双勾人的丹凤眼，在上了妆之后，直教人过目不忘。姑娘从小练功吊嗓子，一天也没拉空，师从“继”字辈昆曲名角儿张继青，主攻花旦。在看过江苏省昆剧院的大戏《1699·桃花扇》之后，我就记住了单姑娘。她演的李香君，虽然那一招一式、一颦一笑，不如胡锦芳这样的角儿来得老道，可真是青春逼人呀！

但如果可以选择，我更愿意在兰苑剧场里听单姑娘唱一段折子戏。兰苑剧场在朝天宫里，这里有着南京为数不多的保存比较完好的古建筑群，曾是南朝太学的所在地，离最繁华的新街口也就数步之遥。能在繁华背后找到这么一片清净，怎么能让人不兴奋？一进院门，亭台楼阁尽在其中，剧场就掩映在一堆花草树木里，只有一两百张座位，戏台古朴，观众和戏台之间的距离很近，台上演员的动作表情看得真真切切。要说音效，我觉得这里比现代化的大剧场要好不止十倍百倍，因为完全没有扩音器，你听到的全是演员唱出的最真实的声音。那一年，坐在台下听单姑娘唱戏的我，完全被她迷住了。姑娘一袭飘逸的白衣，袅娜着身姿缓缓走上台来，早已化身杜丽娘。她唱：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，良辰美景奈何天……”完全一副少女惘怅情思的模样，如花美眷、似水流年不过如此。水袖轻轻甩起，灯光打在她的身上，身形隽美，满脸娇羞，唱腔清丽，现场乐师们的演奏也恰到好处。那一刻昆曲柔情似水，钻进了你心里最柔软的那个部分。

前些年白先勇来南京，我曾在金陵饭店与他聊起昆曲。他说起自己上世纪80年代来南京听单姑娘的师傅张继青唱《牡丹亭》的事，说那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昆曲之一。现在如果你看到张继青老师，已经很难把她和舞台上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人联系在一起了。岁月不饶人，在戏曲行想成个角儿难，可想要把握住青春却更难。单姑娘和她的同伴们算是赶上了好时代，白先勇来南京推广过《青春版牡丹亭》之后，江苏的一家民营企业又和江苏省昆剧院合作“昆曲全球公益专场演出”，一做就是好几年，在兰苑剧场免费演了上百场，一下吸引了很多青年昆曲爱好者，培养了一批年轻的昆曲粉丝。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迷恋上昆曲的。自那以后，昆曲在南京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，兰苑剧场周末的演出，也从原来门可罗雀到现在几乎场场爆满。

白先勇说南京六朝金粉，有几百年的昆曲传统，昆曲这门优雅的艺术应该在这里得以不断传承，而希望全在单姑娘这样的年轻演员身上。他小时候在南京，跟着家里人到美龄宫和宋美龄一起听昆曲，自打那个时候就深深迷上了它。对于爱昆曲的人来说，昆曲始终是一个醒不来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