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曲绵绵流长，曲人情谊不灭——忆十年前的一次曲叙

偶尔翻看老照片，四帧与张充和先生的合影勾起回想：那是2004年10月14日，一个天高气爽的秋日，时年91岁的张充和从美国回苏州“寻梦”，应金继家之邀来到怡园品茶曲叙，我有幸为他们司笛。记得张先生唱了“惊梦。山坡羊”，柔情似水；金老师唱了“佳期。临镜序”，风流倜傥！陪同者有余心正，陈安娜等。

张充和先生出生名门，曾祖是晚清名臣张树声，淮军将领，曾任两广总督。父亲张冀牖是著名教育家，先在上海办学，后举家迁至苏州九如巷，在苏倡导新式教育，兴办了平林中学与乐益女子中学。张充和与其三位姐姐个个秀外慧中、才华横溢，叶圣陶先生说：“九如巷张家的四个才女，谁娶了她们都会幸福一辈子。”在中国近代史上“张家四姐妹”的知名度仅次于“宋氏三姐妹”。  小妹张充和在四姐妹中才华最突出，诗词、书画、昆曲、音乐都有精湛造诣。充和先生早年远嫁美国，夫君是美籍德裔汉学家傅汉思。悠悠岁月，隔岸隔世，唯有文脉相连。

由于是昆曲同好，充和先生与金继家老师常有联系。2004年秋，充和先生专程回祖国，先后在北京和苏州举办《张充和诗书画展》，10月14日，充和先生在百忙中拨冗来到怡园与金继家老师会面曲叙。那一天不是曲社例定的活动日，参加的人员较少，就在怡园入口旁的茶室内一边品茗一边拍曲。在场的笛师仅我一人，说实话当时有些心虚，一是我学习昆笛不久唯恐功力不济；二是为这样一位来自远方的资深曲家伴奏生怕出错。先是充和先生唱《惊梦。山坡羊》：“没乱里，春情难遣.......”这声音仿佛从云端飘来，轻盈、柔美、委婉、幽怨，一个活忒忒的杜丽娘出现在面前，深闺名媛，吴音嗲糯，令人神驰心迷。“.......泼残生除问天。”曲终，余音缭绕，难以相信这美妙的声音竟然出自是年91岁高龄的充和老人。片刻寂静之后，掌声响起，充和先生谦和地笑道“谢谢！”并对我点头表示满意。接着，金继家老师唱《佳期。临镜序》，这是金老师最喜欢的唱段，平时拍曲几乎每次都唱。“彩云开，月明如水浸楼台......”金老师亮出昆曲巾生特有的小嗓子，微摆身段，轻移台步，一往情深，风流倜傥，一个月夜赴约幽会的张珙展现眼前。唱罢，充和先生连声道好，称赞不已。之后，聊了一会曲事，充和先生还有展览上的事务要办就要告辞。于是，曲终人散，摄影留念。

这次曲叙令我情牵梦萦，十年过去了，金继家老师已然去了，充和先生101岁高寿且在大洋彼岸，相见难矣！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！”所幸，除却天上月，我们昆虫还有美妙的昆曲可“共”！但愿昆曲绵绵流长，曲人情谊不灭！（昆虫的悠悠岁月）